我从事教学科研数十年,做过无数次报告,使用过的PPT页面,可能已经到了104数量级。其中有很个别的PPT,自己的印象会特别深,今天就选一页来讲讲她的故事。
2002年的11月,为了庆祝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简称“基金委”)成立15周年,在北京召开了学术报告会。这个会规模不很大,是邀请制的。受邀人大都是受基金委资助,科研工作做得好的,有成绩的。我接到了基金委化学部的通知,自然很高兴,甚至有些激动,因为远在基金委还是躁动于母腹中的时候,我就受益于她了。1983年,我申请到了第一项科学基金,这是从“中国科学院科学基金”申请的,她就是国家基金委的前身。自国家基金委1986年正式成立以后,我连续申请多项,从未失手。可以说,我的科研成长之路是中国自然科学基金哺育的结果,我是怀着感恩之心去北京参会的。在我们高分子分组的报告会上,每人讲20分钟左右。我照例总结了受基金资助的十几年里的最主要成果,然后特意留了2分钟,展示了下面这页属于“题外的话”的PPT。
2002年11月,基金委成立15周年庆祝大会高分子组会议上,江明展示的“题外的话”的一页PPT
这张图显示了我从1981年开始发表文章以后,每年所产出的论文数,并且标注了我相应的年龄。很清楚,在80年代也就是我40多岁时,每年发表的论文只是个位数,但到了90年代以后,情况有了变化。特别95年以后,上升到每年有十几篇了。其中还有特别高的20多篇的“峰值”。从图中可以看出,一个更明显的转折发生在60岁(当时的官方退休年龄)左右,出现了稳步节节攀升的势头。我只是陈述事实,并未作什么发挥。但这张PPT的用意当然是很明显的,听者都心领神会。所以,我还没讲完,会场就一片哗然,接着就是热烈的掌声。当时在场的化学部副主任梁文平对我说:江老师你讲的太有意思了!这真是个大问题。报告讲完后,很多人意犹未尽,围着我热烈交谈起来。
当时的很多参会者与我有类似的经历。我们从事科研的黄金岁月都被那个十年耽误了,科研起步大都在40岁左右,太晚了,真正到拿到了基金、建立起课题组,也就只有十几到二十年,但是正干得起劲而且充满希望时,却要“被退休”,实在是不舍得。我记得当时化学所的万梅香老师也在,她说得有点激动。她那时的研究做得很好,她论文的引用率当时在国内是领先的,可是她也要面临即将退休的压力,还有一位东北大学的女教授也是这个情况。尽管大家谈得很热烈,但是对这个政策本身我们是无能为力的。各人后来的命运很大程度上就看各个单位的掌握了,是“一刀切”还是“人性化”,差别还是蛮大的。
幸运的是,我们复旦的政策相对宽松。因为我是属于教育部批的博导,理论上可以工作到近70岁。我60岁以后每年都要填写“延聘申请表”,不过这大体就是走个过程。还好,几年以后,我便戴带上了那个帽子。我从中最大的得益是,又能继续工作了十来年。果然,在这后来的十年里,我取得的成绩比以前要高出好多。直到后来,我觉得继续从事科研一线工作已是力不从心的时候,上面有关院士退休的政策出台了,我算是“生正逢时”,顺利办了手续。如今,我已退休多年了,两年前创办了《旦苑晨钟》公众号,与老中青各界学人一起“讲科学背后的故事,探故事背后的科学”,似乎又找到了合适自己的新岗位,编辑部的小朋友说我这次上岗是“终身自聘无薪制”,可以永不再考虑退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