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应圣康先生

刘燕飞

2025年5月21日，享誉中外的高分子科学家，中国高分子科学和产业的奠基人之一应圣康先生逝世，享年97岁。应先生七十余年的科研工作始终致力于国家建设与发展的大方向，着重深耕理论研究的同时，以先进材料的工业化实践应用为目的，引领并推进我国高分子材料科学和产业化的发展。

先生的一生跨度近百年，历经中国社会大破大立、时代大变革、大建设的若干时期，置身时代洪流之中，个人的命运与国家、时代的命运紧密相连，波澜壮阔。当我们循着他的足迹，试图拨开厚重的历史烟云，拾掇起散落在时光中的碎片，极力去了解他以及他一生的成就时，那些风起云涌的岁月，扑面而来。

应圣康（1928—2025）

一、永庆里走出的赤忱之子

应圣康先生生于1928年10月24日，祖籍宁波鄞县。父亲应茂霖，母亲邵福眉，家中兄妹八人，四男四女。应茂霖老先生于上世纪二十年代从宁波来到上海滩，在一家英国人开的从事房屋设计和建造的洋行做职员。天目东路的永庆里就是这家洋行设计建造的，完工后，应先生一家人就搬进了永庆里17号。

家中人口众多，且时局混乱，日子并不十分稳定。但在应先生的记忆里，在父母的辛勤操持下，童年并不窘迫，至少是没有饿肚子的时候。应先生的母亲负责在家做饭和看孩子，一家十口人全部靠着应茂霖老先生一人的收入养活。不仅如此，当年先生有交好的同学，有家境贫困的，也会经常住到应家，吃喝全包，再一起去上学。除此之外，旧社会医疗条件差，小孩子夭折是见怪不怪的事情，而应家人丁兴旺，每到什么病灾，经常又有远亲近邻，送小孩来做过房儿子（认干亲，为孩子求平安）沾沾福气。在这样的家庭中成长，先生的童年非常温馨且热闹。而父母的勤谨、善良、宽厚，也在他身上打下深深的烙印，成为他性格中的底色。

厚德有响，在1970年代国家物质匮乏时期，永庆里17号的家中，曾有一位不速之客，送来一块大火腿。这位不速之客便是后来的中国工程院院士、我国微电子及冶金专家徐元森先生，当年经常住在应先生家里的好同学之一，所以对此应先生曾笑言，这火腿“受之无愧”。

应圣康先生的少年时期是在日本侵华，山河破碎的岁月里度过的。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10月26日，苏州河边打响四行仓库保卫战。先生家就在四行仓库和苏州桥附近，每天上下学路上看到苏州河桥边荷枪实弹的日本哨兵耀武扬威的样子，心里充满了仇恨的怒火。上海市民同仇敌忾，自发组织抗敌后援会，年仅9岁的应圣康先生也积极加入救援队伍，向围困在四行仓库里的国军运输粮食和物资，亲眼目睹了四行仓库里的国军英勇奋战为国捐躯的壮行。这份怒火与爱国之情刻骨铭心，以至于即使在后来的中日友好蜜月期，先生也从不去日本国。

1946年6月，因抗战被迫西迁的浙大，由遵义迁回杭州，恢复原址办学[1]。这一年，应圣康先生以优异成绩考入浙江大学化工系。彼时的浙江大学化学系与化工系，群英荟萃，俊彦咸集。杨士林、王葆仁、于同隐、徐僖、潘祖仁、钱人元、沈家骢等相继汇聚于此，师生弦歌一堂，教学相长。这一批人日后如群星闪耀，成为中国高分子科学史上的先驱和奠基者。

1950年6月，应圣康先生顺利毕业，在“祖国需要你”的号召下，跟随延安时期的老教育家屈伯川先生，一路北上，来到大连工学院（今大连理工大学）[2]。

大连工学院建于1949年4月，时为大连大学工学院，1950年7月独立为大连工学院（简称“大工”）。1950—1953年间，应圣康先生先后任大工工程力学工业化学教研室助教、化工机械专业教研室主任。1953年9月，应圣康先生于大工组建合成橡胶专业（大工高分子材料系的前身），并担任教研室主任，从此开启了他与中国橡胶事业的不解之缘。同年，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 https://www.hangchow.org/index.php/base/news_

show/cid/9528，“文军长征”——浙江大学西迁，杭州文史网， 2022年2月28日。

[2] 李朝军，大学毕业生统一分配制度研究（1950-

1965年）——以上海为中心的历史考察；复旦大学博士论文，2007。

二、留学苏联成为辐射聚合专家

1955年9月，应圣康先生被国家选派赴苏联莫斯科精细化工学院进修[3]，师从学院创始人之一、教研室主任梅德韦杰夫院士，从事合成橡胶辐射化学改性方法研究。

谢尔盖·谢尔盖耶维奇·梅德韦杰夫（Sergei Sergeevich Medvedev，1891—1970，苏联物理化学家、高分子化学奠基人之一，苏联科学院院士）

[3] 白冰，中国学生赴苏学习问题的历史考察(1951—1965)；中共党史研究，2017年12期。

在苏联进修学习期间的生活，无疑是先生极其难忘的。有段时间，先生反复做一个反应，总是做不出预想的结果。每天晚上回去后就反复思索，到底什么地方出问题了，该怎么调整，第二天按调整方案重做，又失败。回去继续想，又失败。如此在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焦灼中过了一个月，某天豁然开朗。他后来根据自己这一时期的经验，认真教导学生如何把握实验过程中的细节，以得到正确的实验结果，反复说明重复验证实验结果的重要性。

应圣康先生在苏联学习期间因勤奋、严谨、极强的独立思考能力，获得了梅德韦杰夫教授的极大认可和赏识，在后者的建议下，先生进入卡尔波夫物理化学研究所（苏联时期全球顶尖的物理化学研究机构，也是世界知名的辐射化学与核医学研发中心），继续由梅德韦杰夫教授指导，攻读副博士学位。

应圣康先生的副博士学位论文题目是《辐射聚合动力学研究》[4]，核心方向是辐射聚合的机理研究。1958年，他与导师联名在《苏联科学院院报》上以俄文发表了第一篇研究论文“γ辐射对聚合物链的交联机制”，首次提出了“热”氢原子在交联中的作用机制，解释了辐射能作用下高分子断键重组的动力学过程，并通过实验证实温度梯度对自由基稳定性的调控作用。

应圣康先生在苏联发表的第一篇论文，载于《苏联科学院院报》

[4] Ying S.K., A.N. Pravednikov, S.S. Medvedev, The mechanism of crosslinking of polymer chains by the gamma-radiation, Dokl. Akad. Nauk SSSR, 1958, V122(2): 254-257.

1958年，应圣康先生因在“辐射高分子中热氢原子理论”方面所做的出色研究，获得卡尔波夫物理化学奖。1959年，又以“辐射高分子稳定性”研究方面的杰出工作，再次获得卡尔波夫物理化学奖[5-7]。

1958年底至1959年2月，中科院长春应用化学研究所派遣了一个代表团至苏联科学院进行专业访问。其后，代表团成员钱保功先生，对应圣康先生与导师所作的工作以“碳链高分子的辐射交联机构”为标题，向国内学界做了介绍[8]。

基于对核武器的巨大毁灭性的警惕，以及认识到核科技在科学研究和能源方面的巨大应用前景，联合国于1955年、1958年在日内瓦相继召开了两届“和平利用原子能会议”。第一届会议新中国政权被拒之门外，最终仅一名观察员涂长望先生参会。第二届的规模远超第一届，共有69国代表，近7000名各届人士参加，中国派出由张劲夫、钱三强带领的66人代表团。应圣康先生在代表团名单之列，他的论文“辐射交联理论”成为大会宣读论文[9]。应圣康先生从动力学研究结果上证实辐射反应除自由基机理之外，同时存在其他形式的机理，解决了当时的争端。并提出高分子在辐照时电子被高分子基团俘获而形成负离子的假说，可以较好解释当时发现的一系列高分子辐射化学现象，引发参会学者们的广泛关注。但是遗憾的是，由于签证问题，应先生未能成行。上世纪八十年代，先生应邀赴欧洲访问，所选择的第一站便是日内瓦，专程去访寻旧址，弥补了一下当年的遗憾。

1980年代初期访问英国（后排右一为应圣康）

1959年底，应圣康先生以答辩全优的成绩，顺利获得副博士学位。1960年1月，先生返回大连工学院。

[5]Ying S.K., A.N. Pravednikov, S.S. Medvedev, Dokl. Akad. Nauk SSSR, 1959, V 127:595.

[6]Shengkang Ying, А.Н.Проведников，С.С.Медведев etc.，J. Polymer Sci., 1962, V58: 1039.

[7]应圣康, А.Н.Проведников，С.С.Медведев etc.，化学学报，1960，V26：158。

[8] 钱保功：苏联高分子化学研究工作近况-有机及高分子辐射化学；高分子通讯，1959，V3：93-98。

[9] Yin S.K，А.Н.Проведников，С.С.Медведев etc., Second united Nations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f peaceful uses of atomic energy, 1958. V29: 162.

三、特殊时期两度参加国家会战

1960年，大连工学院设立高分子工学专业，应圣康先生任教研室主任，并搭建国内高校最早的钴-60辐射聚合实验室，招收硕士研究生，开展辐射聚合机理、橡胶辐射交联等相关研究。

1960年代初期的应圣康（左图左二和右图后排左一为应圣康）

胡春圃先生是应先生的第一位研究生，由华东化工学院派遣至大连工学院于应先生处学习高分子化学。胡春圃先生沪籍，家庭出身也是“职员”，与应先生颇有些相似之处。二人都是受过民国教育洗礼的人，都有浓厚温雅的书生气质。胡先生身上传承着遵师重道的美德，此后的人生里，二人由师生而同事而密友，结下了亦师亦友的终身情谊。与胡先生同期的学生中，还有一名是工农兵学员，由组织指派给应圣康先生，但因专业基础太差，应先生一展他耿直认真的个性，将其劝退。这在随后到来的特殊时期，成为批斗应先生的罪名之一：“打击无产阶级子弟，庇护资产阶级后代”（指胡春圃先生）。

1960至1979年，应圣康先生在大连工学院工作近二十年。期间，随着国家命运的转折变化，他个人经历了人生最艰难的时刻。首先是中苏关系交恶的影响，留苏学生几乎都被扣上了“苏修特务”、“反动学术权威”、“克格勃间谍”的帽子，应圣康先生也未能幸免。1966年文革开始后，他是大工化工系第一个被揪出来批判的“反动学术权威”。先生曾回忆说，当年思想负担非常重，想不通，准备轻生。已经做好打算的他，走进校园要做最后的告别，但这次，他看到了在批判他的大字报旁边，竟然出现一张“挺”他的大字报，说应圣康不应该被打倒。在看到这张大字报的瞬间，他的心结被打开了，他说：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明辨是非的“好人”的。这个好人，这张及时出现的大字报，挽留了先生！此后，先生蹲过牛棚，去过五七干校，后来又去辽阳石化，大连氯酸钾厂等工厂搞技术开发，合作项目等。

虽然日子艰难，所幸先生作为当时在辐射聚合与橡胶工业领域最顶级的专家之一，在这一时期，先后得以参加国家橡胶会战、石化会战等一系列关乎国家发展的重大、特大攻关项目，由此取得了他一生最大的成就。

1960年代，我国橡胶90%依赖进口，在原材料供应上完全、彻底地受到西方国家的全面封锁[10]。1965年，在周恩来总理的直接部署下，国家科委组织启动了“锦州橡胶大会战”，发展自主技术，做中国人自己的“争气胶”！会战以锦州石油六厂为主战场，联合众多高校、研究所的专家学者、工厂技术人员集体攻关。应圣康先生深度参与其中，他率领大连工学院师生120余人参加了顺丁橡胶的科研工作以及1966年锦州六厂1600吨装置的试生产[11]。期间，他深入一线、开门办学，联合参加会战的各个兄弟单位、高校、研究所，共同面对聚合反应过程和催化体系问题，完成镍系顺丁橡胶工业化试验，解决聚合催化剂、工艺控制、后处理等核心难题。

在橡胶会战前后，应圣康先生分别主编了《合成橡胶工艺学》（1961年），《顺丁橡胶生产汇编》（1972年），《顺丁橡胶聚合及后处理》（1978年）、《顺丁橡胶生产》（1978）[12]。这些核心材料的汇编，从理论到生产控制、到后处理，覆盖合成橡胶研究与生产的全过程，对指导锦州、燕山、齐鲁等石化基地的万吨级顺丁橡胶生产的成功具有重要价值。1978年，应圣康先生参与创办《合成橡胶工业》期刊并担任副主编。在随后的几年里，又为《合成橡胶工业》连续撰写“阴离子聚合”、“共聚合原理”系列文章。应圣康先生在大会战中为我国合成橡胶工业的建立和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成为我国合成橡胶工业的代表人物之一。一直到他退休，兰州化物所、燕山石化等单位的总工或技术人员依然与先生保持着长久的联系，对他尊敬有加。橡胶会战的胜利，迅速推动了我国合成橡胶工业的快速发展，攻关单位获得了“1978年科学大会奖”这样一个最高级别的国家荣誉奖，并在1985年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特等奖。今天我们回顾这段新中国合成橡胶的工业发展史，应圣康先生以及所有默默奉献的科学家们的贡献是值得我们永远铭记的！

1982年，《合成橡胶工业》编委会首次工作会议合影（前排中为应圣康）

1985年顺丁橡胶的生产技术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特等奖

[10] 谭月，没有橡胶就没有国防——锦州橡胶大会战追忆；国企管理（石油经理人），2022，V10：86-88。

[11] 应圣康，聚合物反应加工──材料科学发展的前沿技术；合成橡胶工业，1994，V17（5）：257-259。

[12] 大连工学院编，《顺丁橡胶生产》，石油化学工业出版社，1978。

1970年代同期，应圣康先生参加的另一个国家会战是旅大市石化会战，聚丙烯二厂设计项目。20世纪70年代初，发展化学纤维工业，解决全国8亿人的穿衣问题成为当时的急迫需求。开发聚丙烯，加工成“丙纶”，被视为将工业优势转化为民生福利的有效途径。通过会战，解决穿衣问题的同时，推进关键核心技术的自主国产化，突破国外技术封锁，也是当时的一项重要使命。应先生对这一重大项目有深度参与，但可惜由于公开资料太少，他所做的具体贡献难以追述。今天，我们能肯定的是，即使在特殊时期，无论个人经受了怎样的艰难困苦，真正的科学家始终具有强烈的使命感和奉献精神，在国家最需要的时刻，他们早已将一生与国家、与时代融为不可分割的一体。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乌云终会散去，风会静，雨会停，蔚蓝的天空必将重现。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制度；1978年，迎来科学的春天。

1978年8月24日大连工学院化工系高分子专业七五届毕业留念（第一排左五为应圣康）

1977年，应圣康先生以讲师身份重新招收研究生，有尹舰、蹇锡高、余丰年、曹立仁、程子胜。其中程子胜是文革前的本科毕业生，很优秀，1980年代毕业后在大连化工局做过局长。尹舰以前是大连氯酸钾厂派到化工系的旁听生。1977年尹舰同时参加了高考和研究生招生考试。尹舰考试成绩一般，但应先生非常看重他的动手能力，在他没有本科学历的情况下，直接录取他做了自己的研究生，后来又将他送到美国攻读博士学位。

当时除了早期从欧美回国参加新中国建设的科学家们有博士学位外，国内的博士制度已断层二十来年。应圣康先生有苏联副博士学位，加上在日积月累的科研工作中所取得的成就与口碑，在大连工学院几乎是独树一帜的存在。另外，文革初期被人抛出的所谓的黑材料，在拨乱反正后，一跃而成为他在学术造诣上一个亮眼的标杆。因此，1978年大连工学院把应圣康先生从讲师直接提升为正教授，这在当年是一件非常轰动的事情。同年，大工组织部找到时任化工系主任的应先生谈话，拟提升他做大工的副院长。因家庭原因，先生考虑再三，遵从内心，放弃了上升的机会坚持回到上海，与家人团聚，于半生漂泊后归来，准备迎接新的开始。

四、华东理工大学二十年再攀新峰

上海各高校得知先生欲回上海，纷纷抛出橄榄枝。复旦大学于同隐先生最先得知消息，立即让学校前往联系，抢先将应先生的个人档案全部调回，学校也承诺帮先生办落户。当年从大连落户上海，实在是件非常困难的事。复旦大学办了一年也没办成。另一边，胡春圃先生在华东化工学院（现华东理工大学），得知老师要回上海，随即报告学校，并向先生表达了学校诚挚邀请先生来校就职的意愿。但对于有没有能力帮先生办成户籍，学校也很坦诚地说出了困难。先生一生至真至诚，华理诚恳的态度打动了他，最终他坚定选择了华东化工学院，担任石化系高分子化工专业第二任主任。1981年先生负责组建材料所（现华东理工大学材料学院），并任第一任所长。

1981年，国务院批准通过了新中国首批151个博士、硕士授予单位以及1196名博士学位指导教师。华东化工学院高分子学科获批博士研究生学位授予权，李世瑨先生（参见链接1，参见链接2）在首批博导名单之列。1983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审议通过第二批博士学位指导教师600名，应圣康先生名列其中。这两批1796名博士生导师，名列者堪称一时之选，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十年浩劫之后中国学术界的最高水准。

1980年代华理材料所部分老师合影（第一排右起：朱正华、苏元复、刘馥英、吴志高；第二排右一：李世瑨；第三排右一：应圣康）

1985年，应圣康先生成为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二届学科评议组成员。在相关的评审活动中，先生始终坚持原则，有一杆标尺在心，直言不讳，不会附和人情世故。这也是先生的一贯作风，毫无私心杂念，工作上不来半点马虎和退让。华理后来也曾提送先生的院士资格申请，以先生的资历而未能通过，不无遗憾。此后，先生不再参选工程院院士。纵观先生一生，性格使然，不问得失，但求无愧于心，这也是先生清高自爱之处。

进入华化后，应圣康先生的研究方向继续专注于与橡胶生产、烯烃聚合等相关的离子聚合与共聚合的基础理论研究[13-16]，多次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这一时期，参与的学生有大连工学院招收的研究生，也有在华东化工学院招收的学生郭少华、余可思、王锦山、吴斌、施志清、任杰、陈栋、梁良等多位杰出弟子。其中余可思本科毕业于清华大学，他说最初在书中见到应圣康先生的名字时，就十分向往，没想到有一天竟能成为先生的研究生，感到特别荣幸、特别幸福。在高校学生分层如此严重的今天，像余可思从清华到华理这样的学生流动，大概是不可能再发生的事了。

1983年，应圣康先生与学生们在户外（左起：于义松、陈栋、王锦山、应圣康、林翠莲、郭少华、朱珍）

[13] 高占先，顾明初，应圣康，正丁基锂/四氢呋喃为引发体系合成中乙烯基聚丁二烯橡胶，合成橡胶工业，1982，V4：P280。

[14] 应圣康，溶聚丁苯和嵌段共聚物的技术开发；合成橡胶工业，1988, V11（1）：P21-33。

[15] 应圣康，余丰年，《离子型聚合》，化学工业出版社，1984。

[16] 应圣康，郭少华，《共聚合原理》，化学工业出版社，1988。

1984年，化学工业出版社出版了十本“高分子化学丛书”，其中《离子型聚合》与《共聚合原理》两本由应圣康与余丰年、郭少华等共同编著，这两本书在全面总结应先生团队相关研究成果的基础上，系统阐述聚合反应理论，成为该领域的专业经典书籍。1986年与1992年，“阴离子聚合基础理论和应用基础理论的研究”、“阴离子平衡聚合及共聚合理论”，分别获得国家教委科学技术进步二等奖。

应圣康与余丰年、郭少华等共同编著的《共聚合原理》和《离子型聚合》

“阴离子聚合基础理论和应用基础理论的研究”获国家教委科学技术进步二等奖

“阴离子平衡聚合及共聚合理论”获国家教委科技进步二等奖

在华东理工大学档案馆中，保存着1992年获奖的“阴离子平衡聚合及共聚合理论”项目的全部申报和评审材料。评审委员有冯新德、王佛松、徐僖、黄葆同、沈家骢5位学部委员（院士），和张邦华（南开大学）、焦书科（北京化工大学）2位教授、博导。他们一致对应圣康先生团队的成果给出了高度认可：具有国际水平、系统、有创造性、有深度......其中黄葆同先生评价：“作者在长期锲而不舍的工作中积累了系统数据，对阴离子平衡聚合以及阴离子共聚理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突破前人观点，是在技术上有贡献的。”焦书科先生评价：“申请者是国内最早进行阴离子聚合研究的学者之一，长期以来论著颇丰，成绩卓著，仅就该系列论著而言，无论在理论上和应用前景上均达到了很高水平”。

1992年获奖的“阴离子平衡聚合及共聚合理论”项目评审委员名单

1986年12月9日中山大学全国高等学校高分子化学与物理学术研讨会。左起：何炳林、杨士林、应圣康、沈家骢、何曼君

1985年，应圣康先生组织并主持了反应注射成型机理与应用开发研究（RIM）项目。这个项目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八五”规划的重点项目。RIM研究一直持续到2000年前后，同步开展的还有上海市“曙光计划”项目、以及各类校企合作项目等。1998年，RIM聚氨酯脲相关的“新型高分子材料的合成与反应加工技术”项目获上海市科技进步二等奖。在水性聚氨酯技术、垂直发泡技术、RIM工艺设备的开发等方面取得了卓著成果[17-27]。这一时期的弟子有修玉英、范连华、杲云、罗宁、徐强、王贵友等。

1995年，王锦山博士在美国卡耐基梅隆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期间，发明了原子转移自由基聚合技术（参见链接1、参见链接2、参见链接3）[28]，被认为是最有工业化前途的可控自由基聚合技术之一。王锦山在发明ATRP之初便深刻意识到这一发明的重大意义，立即告知应圣康先生，先生随即组织团队，在华理全面展开ATRP机理与应用研究。ATRP项目后续获得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支持，先生的学生张永明、张兆斌、张士福、万小龙、王晓松、程广楼、黄昌国、喻志刚以及我，均在这一时期投身到ATRP的研究工作之中，做了细致深入的探究。当时，华理在这个方向上处于国际最前沿水平之列[29-37]。

1993年罗宁毕业答辩会

1993年保加利亚IUPAC学术会议期间，应圣康与王锦山（左）合影

[17] 应圣康，罗宁，我国反应注射成型研究新进展；中国科学基金学报，1998，1：38-41.

[18] Wang Xiao-song, Luo Ning, Ying Sheng-kang, Controlled radical polymerization of methacrylates at ambient temperature and the 

synthesis of block copolymers containing methacrylates, Polymer, 1999, V40(14): 4157-416.

[19] Lian Hua Fan, Chun Pu Hu, Zhao Qi Pan, Zhi Ping Zhang, Sheng Kang Ying, Polymerization of polyurethane and vinyl ester resin 

interpenetrating polymer networks during reaction injection moulding process, Polymer, 1997, V38(14): 3609-3616.

[20] Hua Bao, Zhiping Zhang, Shengkang Ying, Effect of ionic group on the behaviour of polyurethaneurea emulsion, Polymer, 1996, V37(13), 2751-2754.

[21] Lian Hua Fan, Chun Pu Hu, Sheng Kang Ying, Thermal analysis during the formation of polyurethane and vinyl ester resin interpenetrating 

polymer networks, Polymer, 1996, V37(6): 975-981.

[22] Luo Ning, Wang De-Ning, Ying Sheng-Kang, Hydrogen bonding 

between urethane and urea: band assignment for the carbonyl region of FTIR spectrum, Polymer, 1996, V37(14): 3045-3047.

[23] Bin Fang, Chun Pu Hu, Sheng Kang Ying, Structure and ionic conductivity of graft polyester networks containing lithium perchlorate, European Polymer Journal, 1993, V29(6): 799-803.

[24] Liang Liang, Shengkang Ying, Charge-mosaic membrane from 

gamma-irradiated poly (styrene—butadiene—4-vinylpyridine) triblock 

copolymer. II. Prelimineary dialysis test, Journal of Membrane Science, 1992, V71(1-2): 129-137.

[25] Xiu Yuying, Zhang Zhiping, Wang Dening, YingSheng kang, Li Junxian, Hydrogen bonding and crystallization behaviour of segmented polyurethaneurea: effects of hard segment concentration, Polymer, 1992, V33(6): 1335-1338.

[26] Shu-chang Xue, Zhi-ping Zhang, Sheng-kang Ying, Reaction kinetics of polyurethane/polystyrene interpenetrating polymer networks by 

infra-red spectroscopy, Polymer, 1989, V30(7): P1269-1274.

[27] Dong Ya Yang, Chun Pu Hu, Sheng Kang Ying，Preparation and characterization of waterborne poly(urethane urea) with well-defined hard segments，Journal of Polymer Science Part A Polymer Chemistry，2005，V43（12）：2606-2614.

[28] Jin Shan Wang, Krzysztof Matyjaszewski, Controlled/Living Radical Polymerization. Atom Transfer Radical Polymerization in the Presence of Transition-Metal Complexes, J Am Chem Soc, 1995, V20(117): 5614-5615.

[29] Guang Lou Cheng, Chun Pu Hu, Sheng Kang Ying， Controlled 

radical polymerization of methyl methacrylate in the presence of CuX/phen complexes and alkyl halides, Journal of Molecular Catalysis A Chemical, 1999, V144(2):357-362.

[30] Guang Lou Cheng, Chun Pu Hu, Sheng Kang Ying, Controlled radical polymerization of methyl methacrylate in the presence of CuX/phen 

complexes and alkyl halides, Polymer, 1999, V40(8): 2167-2169.

[31] Zhao Bing Zhang, Sheng Kang Ying, Zhi Qing Shi, Synthesis of 

fluorine-containing block copolymers via ATRP 2. Synthesis and 

characterization of semifluorinated di- and triblock copolymers, Polymer, 1999, V40(19): 5439-5444.

[32] Xiao-song Wang, Ning Luo, Sheng-kang Ying, Synthesis of 

EPDM-g-PMMA through atom transfer radical polymerization, Polymer, 1999, V40(16): 4515-4520.

[33] Zhaobin Zhang, Shengkang Ying, Zhiqing Shi, Synthesis of fluorine-containing block copolymers via ATRP 1. Synthesis and characterization of PSt-PVDF-PSt triblock copolymers, Polymer, 1999, V40(5): 1341-1345

[34] Xiao-song Wang, Ning Luo, Sheng-kang Ying, Qing Liu， The 

synthesis of ABA block copolymers by means of ‘living’/controlled radical polymerization using hydroxyl-terminated oligomers as precursor，European Polymer Journal，2000，V36（1）：149-156.

[35] Xiaolong Wan, Shengkang Ying，Controlled radical polymerization catalyzed by CuCl/BDE complex in water medium. I. Polymerization of styrene and synthesis of poly(St‐b‐MMA)，Journal of Applied Polymer Science, 2000, V75(6): 802-807.

[36] Zhaobin Zhang; Shengkang Ying; Qinlai Zhang; Xudong Xu，Well‐controlled radical copolymerization of styrene with 2‐[(perfluorononenyl)oxy] ethyl methacrylate and characterization of its copolymers, 2001, V39(15):2670-2676.

[37] 高楠，胡春圃，应圣康，以BPO引发苯乙烯反向ATRP水分散体系中催化剂、乳化剂等在水/油两相分配系数的测定，高分子学报，2007，11：1028-1034。

先生在华东理工大学工作二十余年，期间他是华东理工大学教授、博导，还是上海交通大学、大连工学院化工学院、青岛化工学院的兼职教授17，同时还担任国务院学位评审委员会委员、国家教委学科组成员、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会评委、化工部教学指导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化工大百科全书特约编审、《合成橡胶工业》创办人之一兼副主编等职。

在这一时期，他顺应时代发展，创立院系、试行改革、不拘一格招纳英才、培养人才、积极推动国内国际学术交流与合作。

先生于1980年代初期即在院系内推行考核制、聘任制，意图打破沉闷懈怠封闭的学术氛围。引进精通材料分析表征且专注导电聚合物材料研究的专家张志平教授，和精通4种语言、擅长国内外科技情报收集整理并专注于聚氨酯材料研究的王德宁教授。通过人才引进，搭建人才梯队，形成了非常浓厚且具实力的教、学、研氛围。

对于报考他博士的年轻人，除专业能力之外，他更看重的是一个人的品格、独立思考能力、动手能力、外文水平、兴趣与眼界，常常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培养人才，既严格要求，又关怀备至。修玉英博士曾深情回忆读博士期间导师对她的指导与关怀。她是应先生1980年代初期的学生，本科同等学历直接读博。学习期间，需要补读部分数学课程，先生便安排人推荐参考书；进入实验阶段时，先生得知她的女儿还小，且思家心重后，特意出访位于洛阳的黎明化工研究院邀请李俊贤院士（当时黎明院的总工程师）做她的副导师，安排她在洛阳潜心做了一年的实验工作。但是，先生治学非常严谨，当发现她的论文有些简单、缺少论证时，非常严肃直接地说出不满意的地方；当她的三篇英文论文都在国外重要期刊发表时，他又十分满意地给予鼓励。修玉英说：“在华理的几年里我处处感受到应先生研究团队的温暖。虽然毕业多年，这份温暖和友爱一直伴随着我。先生的音容笑貌、他的严谨治学的作风、他的刚正不阿的性格都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是我一生的怀念。”先生以仁者爱人之心，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这样的记忆、这样的情感，是我们每一位从先生身边走出的学生们所共同拥有的。

1980年代，修玉英（中）与两位导师李俊贤院士（左）和应圣康先生（右）

先生始终着意培养后备人才梯队，希望将最优秀的学生留在学校、留在科研岗位。先生在华理培养的研究生，一半以上都送到了欧美等国家去攻读学位或进行博士后研究，学成后有些回国，有的就留在当地发展。先生始终以包容的心态，理解并尊重每个年轻人的选择。他唯一在意的，是学生的品格：要正直正义、要真诚真实。他鼓励我们独立思考，启发我们以自由的心态探索未知，追求真理。无论走多远，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我们，并衷心为每个人取得的成就和获得的幸福，感到骄傲与欣慰。先生的儿子应忠书先生说：“我父亲后半生对自己的研究生视若己出，关怀备至。自己像根蜡烛，燃烧了自己，点亮了光烛，为他们照亮了光明的前程。”

1987届华东化工学院毕业研究生合影留念（第一排右第十一为应圣康）

1978年以后，国门打开，国际环境日益轻松友好，国家欣欣向荣，奋发向上，中外学术合作交流也日益活跃频繁。1981年先生最早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派遣赴英美考察化工工业，赴联邦德国考察有机化学工业，又先后赴美国、德国、法国、比利时、苏联、保加利亚、瑞典等国家参加国际学术会议，在这些会议上，他与老友、或留在海外的学生得以再度重逢，十分欣喜，更从此建立起长期友好的合作交流。因他在橡胶工业的盛誉，先生还受邀赴Goodyear橡胶公司总部、Firestone橡胶公司研发部讲学14。1986年，应圣康先生在曾经的学生与同事郭少华博士邀请下，赴美国访问利安德巴塞尔美国研发中心，公司总裁、研发副总裁及亚太区负责人亲自迎接，研发人员夹道鼓掌欢迎向他致意。1990年，应先生去莫斯科交流，见到以前的老同事，久别重逢，也是十分欢欣。藉他的盛名，德国美因茨大学致力于聚合反应动力学研究的国际知名学者Axel Muller教授，曾于1980年代中期慕名来先生的课题组进行交流学习达两个月之久，此后接纳了来自先生团队的数名博士毕业生前往德国进行博士后学习，其中就有程广楼和我。2000年前后，在我读博士期间，丹麦哥本哈根大学的一位老教授在来华旅行，也专程探访先生。这位老先生年轻时在美国求学，是“活性聚合之父”Michael Szwarc先生（参见链接）的亲传弟子。

五、师生情谊与师门两次聚会

胡春圃先生是应先生的第一位研究生。胡先生当年在华化，一心想下工厂当工程师，但学校从长远发展角度考虑，派遣他去大工应先生处学习高分子化学，以期毕业后回校进行学科建设。胡老师赴大连见到应先生后，先生直言他本意是不想招的，但人已经到了，就问几个问题吧。胡老师想我本意也是不想读的呀！先生大致询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后，感觉胡老师还不错。转身在书架上取出一本外文专业书籍，随手翻到一页，让胡先生读一读，再译一下。胡老师在到大工的前半年里，天天泡图书馆，苦学英语、俄语，应先生非常满意。当年工农兵学生多，外文基础很差，学校有个上海去的年轻女老师负责给大家扫盲。先生说：你不用去上这个课了。就这样胡老师直接跟着先生从辐射聚合开始学起来。

记得先生面试我的时候，也曾拿出一本外文大部头，让我读、译。除此之外，还问了热力学三大定律是什么？喜欢看名著？看了什么书？对于后面这个问题，我当时一紧张，头脑发昏，随口说看了《双城记》。先生便追问《双城记》发生的背景是什么？讲述了什么？……现在想来，当年幸好还没说乱说自己读过《静静的顿河》《战争与和平》《悲惨世界》……不然，以我浅薄无见解的表现，这个博士恐怕是读不成了。后来同门师兄弟们聚会时说起老先生，无不钦佩他渊博的学识和深厚的人文素养，当年面试的时候，文史哲物化生音乐绘画各个方面，只要学生敢自夸，老师都能和你探讨探讨。

先生喜爱古典音乐，在家中常常喜欢把音响开到很大声音，沉浸式欣赏。为此刘秋霞师母还嗔怪过，嫌他打扰到邻居。先生自己有所爱，便也毫不吝啬地要与学生们同乐。记得当年，元旦时，先生与师母就会在家中邀一众学生聚餐，一边谈天说地，一边欣赏央视直播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其乐融融。年长一些的师兄师姐们更怀念每逢节假日在先生家中蹭饭的日子。一边听着西方古典音乐，品尝自制的色拉和西餐，不尽的笑话和争论，先生温暖的笑容和睿智的分享，总让年轻的弟子们感受到学术与生活的无尽美好。

先生对新事物始终保有好奇心。当年欧美格莱美金曲流行，先生也尝试一听，自言与古典音乐相比，还是有些欣赏不了，觉得有些跟不上年轻人了。电脑刚普及的时候，微软自带的小游戏挖雷，他都想了解一下！似乎是有好事者说玩一下小游戏点点鼠标可以健脑，我们便演示给他看，他见我们如此老练，觉得好笑。金庸古龙的武侠小说风靡时，老先生也想一探究竟，我便送了一套《书剑恩仇录》与他。先生曾转送过我一本《菊花与刀》，说这是美国文化人类学家鲁思·本尼迪克特创作的研究日本民族性的书，他很有感触，这类书籍是他愿意读的。他始终在了解、在思考、在关注着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

先生身上有一种大气度。施志清师兄曾说：“我去过不同国家，见过中外很多教授学者，但在我心中，没有谁有我们先生这样的‘大教授’的风范和气质”。这气度自然形成于他一生无私的向真向善的追寻与奉献中、形成于他自由驰骋永不言落伍的学习与思考中。

王锦山师兄回忆先生时说，无论从哪个角度，先生于己都是亦师亦父亦友，每次看望先生，必会切磋甚至论争。而对于我，先生是师更是如一位老父亲般，无论什么时候，想到他时，我的心中都充满了对他的热爱和尊敬。

他70岁生日那年，我们给他送生日贺卡，我抄录了一段泰戈尔《飞鸟集》中的小诗，他很喜欢。偶尔在花市看到奇异好看的花，我们去先生家时带过去，找花瓶插一下，他和师母也不吝赞美之词，说插得好看！毕业答辩的时候，我们开始用PPT制作答辩报告，新奇好玩，插入一些动画，他也夸赞：还是年轻人新东西学得快！他会对个别师兄说：“你要向师妹学习，文从字顺，表达要清晰有逻辑”。但在学术上，先生只会不断地夸赞他们。每次去看望他，他会把师兄师姐们的近况如数家珍般先给我们捋一遍，为他们取得的成就高兴。很多年长的同门我其实并未见过，但名字早熟稔得很了。

2016年，金秋十月，满城桂子飘香的美好日子里，在西郊宾馆，王锦山、万小龙等众师兄们为先生举办了九十华诞庆典。10月16日，近百名师兄弟姐妹自海内外赶来，一齐为导师庆贺，场面之宏大温馨，令人感动不已。先生与师母当时虽九十高龄，但精神矍铄，身体健康。活动从中午到晚宴结束，我们环绕在先生和师母身边，久久不愿散去。这次聚会，是有史以来我们与恩师、师母的第一次最完整的同门相聚，终于见到先生口中一直念叨着姓名和事迹的众师兄师姐们了！

随后的数年里，岁月不饶人，先生逐渐衰老。最后几年，每有师兄弟们想去探望他，师母总是婉拒，大概是不想让我们看到他暮年气衰的样子。尽管非常遗憾，但也只能顺从老师的心愿。

2025年5月21日深夜，先生在上海安详辞世，享年97岁。先生的遗嘱是不举办任何仪式。

当先生辞世的消息传来，我们心中充满哀痛。

2025年7月12日，在万小龙、王锦山、王庚超、王贵友几位师兄的自发组织和筹办下，师门弟子们以“薪火相传 弦歌不辍——第二届应圣康教授聚合理论及新质生产力实践交流会”为题，于建国宾馆举行了一场特别的交流会。九十高龄的胡春圃先生冒着暑热，坚持来到现场。到会的还有华理材院领导袁媛书记、杜建忠院长、王安琪老师、校工会副主席陈涛老师、以及海内外专程赶来的近50名师门弟子。现场播放着先生的照片，看着他从意气风发的青年时代一步步向我们走来，也看到我们自己成长的岁月。交流会上，时任上海市黄浦区区委书记的杲云师兄以“国之大者——科学家精神”回顾了先生一生的奉献，袁媛书记以“薪火相传”勉励后续学子。王锦山师兄则以“从阴离子聚合到ATRP——谨献给导师应圣康先生”为专题，深度讲解ATRP的发现与发展历程，以此致敬并缅怀恩师。我受王锦山师兄嘱托，在王庚超老师和王贵友师兄的帮助下，整理报告了先生七十年来的成就。这次交流会让我们很多人第一次相对完整地认识到我们敬爱的、亲爱的导师应圣康先生，一位真正的科学家、教育家，他的百年人生，是多么的精彩！

斯人已逝，风范长存。愿吾师千古！

郭明雨，姚琳通 编辑

转载自《旦苑晨钟》公众号